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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

发布时间:2019-10-12 19:35:39

奶奶,我们那儿称呼阿婆。我的幼年伴随在阿婆膝前成长,她哄我吃饭,教我说话,我生病时喂我药。

爷爷英年早逝,他在孙辈们脑海里只是个称谓,只是个远在天边的亲人。一家八口的重担紧扣阿婆肩膀。两个伯伯和父亲相继成家生子,四个姑妈相继出嫁,阿婆刚想松口气。遇上挣工分养家糊口的年代,大伯母把年幼的堂哥推到阿婆面前。阿婆又开始带养孙辈,一个接一个。我是幺孙,母亲把我推到阿婆膝前,我未满两岁,阿婆开始衰老。她小脚,视力模糊。父母为多挣工分,每天大清早送我去阿婆家里,傍晚接我回家。有时候傍晚回来吃口饭,又匆匆忙忙出去了。我犯困趴凳子上睡觉,阿婆生怕我受凉、手脚发麻,摸索着抱我起来洗脚,洗脸,把我放到床铺里。有时候一觉睡醒,我哭喊着找妈妈。父母亲还没回来,阿婆摸索着起床,摸索着抱我起来喂茶,撒尿,哼童谣哄我睡。她艰难地走路,沉重地喘气。

患过几次眼病,阿婆几乎双目失明,只能拄拐。她坚持自己做饭,洗衣服,孙辈们轮流帮忙挑水,送菜。她熟记灶台在哪个位置,茅房在哪个方向,水缸在哪个角落,分别距离床铺几步远。阿婆相信缩命,认为寿命跟遗传息息相关。离她满70岁还有几个月,念叨要回娘家看望几个弟弟,她的母亲我的太外婆只活到她这个岁数。她认定自己来日无多,决定回娘家 辞路 。路途不算遥远,对于小脚,拄拐,几近失明的阿婆算是 天路 。护送阿婆的任务落到我头上,阿婆许诺给我买一双新袜子。阿婆斜背一只蓝布包袱,里面装几件换洗衣服,几份送弟弟的礼物。我踢着小石子在前面引路,她拄着拐杖在后面趟路。紧紧拽住我的手反复嘱咐我不乱跑,注意路上的单车,汽车和路边的野狗。

上学以后,我和同龄孩子一样,放学回家割草放牛,晚上复习功课。过了一两年,家里建起新房子,座落半山腰相隔老房子里多路。阿婆不肯搬离老屋,她说她已经与老屋的每一粒尘土每一声虫鸣融为一体。哥哥三四天帮她挑一回水,我两三天送一回菜。冬天寒冷,母亲吩咐我去帮阿婆暖脚。晚上听阿婆说话,打呼噜,呼吸,把我两只脚夹进她腋窝取暖。星期天她早早起床,做饭留我一起吃。她掏出贮存坛罐里的锅巴粉蒸肉热给孙儿吃,自己张开仅剩三颗半牙齿的嘴巴,吸并不喜欢的红薯粥,夹煮萝卜。间或热小碗烂熟寡白的肥肉,一点一点嗍。她头发灰白,躬腰,耷拉眼皮,手背青筋暴露。展示我面前的是一个亲人的年老体衰。我当时并不理解阿婆为什么会衰老。岁月正渐渐引导我步入中年,我逐渐明白迟早要走到这一天,会在晚辈面前展示自己老年的模样:手抖,眼花,耸肩缩背,满脸皱纹。忍受各种各样疾病带来的痛苦煎熬。

耄耋之年,阿婆饱受腿脚疼痛折磨,只能 个儿子家里轮流居住。她拐不离手,几乎足不出户。每到一个儿子家里,竭力记住吃饭的路,记住上茅房的路,摸索着缝缝补补,洗洗刷刷,竭力减轻儿孙们的负担。我常年漂泊异乡,几年回趟家。无论她住伯父家里还是住我家里,只要听到我说话的声音,她会紧贴窗户喊我乳名,一声接一声喊,生怕我听不见转身离开。我进去扶她坐下,陪她说话。她咳嗽,费力地吐痰,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几粒干荔枝,叫我吃。有一个傍晚,阿婆喝半碗绿豆粥,早早回房睡觉了。母亲煮熟猪食焙熟只红薯,拍掉灰剥掉皮,打发我侄女送去给阿婆吃。母亲见孙女喊了几遍未见动静,深感不测,急忙奔去阿婆床前。掀开蚊帐,阿婆跟随爷爷去了遥远的天国,安安静静躺着,象个熟睡的孩子。她生养一群儿女长大成人,又带养一群孙儿孙女长大成人,儿孙满堂,无疾而终。

阿婆在世的时候,迫切盼望我成家立业养儿育女,她能帮我看养孩子。我没有这个福气,晚婚再晚育,孩子出生的时候阿婆已经逝世9年。孩子懂事的年纪,我对着挂在堂屋里的遗像,给孩子描述一个太阿婆。清明时节,我带孩子给阿婆上坟,叫他跪在墓碑前叫太阿婆。孩子声泪俱下,我也声泪俱下。

共 1548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这篇文章写的是作者祖母的故事,写出了她一生之中所经历的不易,写出了她无私的大爱。作者文笔流畅,描写生动感人,欣赏,荐阅,祝创作愉快!【编辑:尚林夕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6-07-10 22:08:5 欣赏佳作祝创作愉快! 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!

2 楼 文友: 2016-08-0 05:51:4 远方老师好!你的作品使我阅读中赞不绝口。短而精,意义深长,故事十分感人,捧读爱不释手。向远方的老师问好!我们相聚江山文学网是缘份,在文学路上携起手来共同前进!

 楼 文友: 2016-08-04 08:12:2 远方老师的这篇佳作短而精,意义深长,故事十分感人,宏声捧读爱不释手。向远方的老师问好!宏声取经来了。我们相聚江山在写作上取长补短,在文学路上携起手来共同前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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